职工文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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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的春,是从与残冬的执拗纠缠里挣出来的。在江南早已是繁花细雨的季节,这里的高原,春风还带着苍劲的倔强。它不是走来的,而是一场漫长的、在沟壑梁峁间的角力后,悄然铺开的、血肉鲜活的春意。 起初只是几粒黄沙裹着的雨滴,噗嗒、噗嗒,砸在焦渴的黄土上。声响细碎,却惊心。不一会儿,雨脚密了,淅淅沥沥,真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、轻柔的网,从昏黄的天上缓缓罩下来,把整个高原都笼在了一片润泽的静默里。 最先苏醒的是那些蛰伏一冬的草根。它们从黄土的裂缝里探出头来,怯生生的,一抹淡淡的青柠色,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孩子的眼睛。那颜色淡得像一丝青柠的梦,近看,几乎要化在土里;可你退几步,顺着坡势望过去,一片氤氲的绿意竟袅袅地升腾起来。心头忽然就撞上一句老诗: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——古人诚不我欺,这诗原来就写在这陕北的坡坎上。 柳树是急性子,几天不见,枝条就泛了绿,再几日,鹅黄的嫩芽便挂满了枝头。它们在风里摇曳,像是陕北汉子憋在心里的热乎话,终于找到了出口,一吐为快。风里也有了甜腥的味道,那是泥土解冻后的气息,混合着青草的香,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吸一口。 待到杏花盛开,那才叫一个热闹。粉白色的花瓣一簇簇地挤在枝头,像是攒了一冬的话,要在这一刻全都说出来。蜜蜂嗡嗡地闹着,它们知道,这短暂的花期过后,又将是漫长的等待。花谢了,便结出青涩的小果子,没人吃,却是鸟雀们的盛宴。 野菜也赶在这个时候冒头。苦菜、荠菜、蒲公英,一茬接一茬地从地里钻出来。村里的婆姨们挎着篮子,拿着小铲子,熟练地剜着野菜。她们的动作麻利而精准,指尖灵巧地避开草刺,只掐下荠菜最嫩的芯。这些带着泥土清香的野菜,将会端上家家户户的餐桌,成为春日里最鲜美的馈赠。 最动人的,还是那一声声悠扬的信天游。唱的是《赶牲灵》,那声调起得高,像要直接撕开云层,尾音却颤巍巍地落回沟底,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盼头。歌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,与风声、鸟鸣、牛哞声交织在一起,谱成了陕北春天独有的交响乐。 直到看见最后一缕寒风,被春风吹散在向阳的崖畔;直到漫山遍野那怯生生的绿,终于敢大胆地铺展成一片;直到远处窑洞升起的炊烟,软软地融进春日傍晚的霞光里——你才算真正懂了陕北的春。它来得迟,性子倔,模样糙,可骨子里那份滚烫的真诚与温柔,能一直暖到人心里去。这春,是黄土高原在解冻,是深藏的血脉在复苏,是陕北人用脚步、用吆喝、用信天游,一年一年从风沙和黄土里,喊出来的生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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